都知道,都
承认,但跟菲菲是不一样的感觉。正是因为这样,他觉得跟我往前走不对。哪怕
他认为那会是--他原话--'彻彻底底、地动山摇、帅爆了的事'。"
我笑了。
"他说他要专一地跟菲菲走,先看看到底能走多远。但他也警告我--"她扑
哧一声笑出来,"说如果他们两个将来没成,我最好别在他面前弯腰捡东西。"
最后,李泽和母亲没有走到那一步。
菲菲彻底把我儿子钩走了,钩得牢牢的,两个人痴缠相守,现在也是。母亲
看他们好成那样,心里是高兴的,也多少带着一点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的感慨--
这一点她比我多一些。
我想,李泽大概还是在某个时候告诉了菲菲他跟母亲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心
思--因为往后的岁月里,我会偶尔看见李泽在菲菲面前顺手拍一把母亲的臀,
或者往前捏一把,菲菲在旁边忍着笑,母亲佯装恼怒地拍开他。
我从来不吭声,因为从来没走偏,而且每回母亲被他这么一弄,回头见我就
格外有劲。
没坏处,挺好的。
***
有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们在一起第四十四年。
我们选了那一整天,慢慢悠悠地把岛上最喜欢的地方走了个遍。沿着海峡一
路绕,在几个小镇停下来,走走看看,不赶时间。李暖和李泽、菲菲提前备好了
野餐,在湖边空地上铺开:冷切的烤鸽子、新鲜的面包、晚熟的车厘子,还有一
瓶在湖水里冰了许久的白葡萄酒。阳光好,水色深,吃得很满足。
傍晚,我们坐在离家不远的海湾边的礁石上。
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杏粉、玫瑰、淡紫,层层浸染,柔得像旧时的水彩,
连海浪打在乱石上的声音都压得轻了。
母亲靠着我,一只手绕过我腰,我把她揽进来,鼻尖凑近她发际,肥皂香和
檀木香混在一起,那是她的味道,几十年没变过。
她往我这边更靠了靠,轻轻叹了口气。
"妈,你在想什么?"
"有点感伤,有点沉,"她说,"在脑子里翻旧账,想着我们还能看多少回这
样的日落。"
"能多少就多少,一次都不想少。"
"什么都有代价,小铭,"她轻轻说,"就算是最好的爱,最大的幸福,也有
代价。"
"我这几十年,每一天都是庆幸着过的,妈,没有遗憾。就是太贪心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当初我们互许承诺,以男人和女人,以夫
妻,以母子--虽然我们从没开口说透,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有一天我们会分开,
多半是我先走,留下你。"
她停了一下。
"那是代价,儿子。你要在后面留下来,一个人继续过下去。"
她转过身,双手捧住我的脸,用力亲了我一口,眼神里有什么很深的、很认
真的东西--
"你可以想我,可以难过,这我理解,我也希望你这样。但你要是就此颓掉,
不再当爸爸,不再当爷爷,我对天发誓,我会回来找你算账,把你从这里骂到地
狱再拉回来。"
我噗嗤笑出来,"明白了,妈,我听令。"
***
两周后,时间到了。
好在,一切发生得很快。
那天早上我们在一起吃早饭,商量着要不要提前去南湾岛把冬天的小屋开起
来。
母亲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茶杯从手里滑落,脸刷地白了。
"妈!你怎么了?"
她的嘴唇隐隐带着一丝灰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攥住了,扭曲着,"有…
…有什么不对,小铭。我想……吐,我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