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整队！”慌间，他听见王二在远大喊。抬再看，只见去追杀溃兵的袁守绪、柳老三等人疾奔而回，在他们后，一暗黄的洪隆隆而来，遮天蔽日。

“我…”他想开说句自我解嘲的话，声音发来却想劈柴一样涩。众弟兄们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脸红脖的朱老拍了拍雄阔海的肩膀，兄长般安：“得了，啥都甭说了。谁第一次都这德行。过了这关就好，你能跟上大伙，就已经比别人了很多！”

这是一片绯红的世界，天空、光、雪地都是绯红的。而人的颜不过比天空稍微了一些，可以算作黑红。无论是死了的，活着的，还是半死不活的，都像一块块暗红的火炭。他们好像是红的源，丝丝缕缕的红雾从他们上往外冒。

战果非常惊人。在雪地里连续行军的武郡兵本来就已经疲力竭，再加上战斗经验不足，简直就像一群羔羊般遇到了屠夫。整个营地一片狼藉，帐篷东倒西歪。几乎每一座帐篷旁边都横着尸。大分都是背上挨了一刀，血尽而亡。也有正面倒下的，但很少人手里拿着兵。他们是在准备投降时，被速冲过来的群踏死的，浑上下没一块骨完整。

“放慢速度，一放慢，别勒，找死啊你！”朱老的声音随即在边响起，一阵火辣辣的觉驱散雄阔海前的绯红。有人用刀背了他一记，将他从濒临疯狂的状态生生拉回来。剧痛的刺激下，雄阔海呲牙咧嘴，但停止了惨嚎。他快速松开绷的缰绳，又用**的手掌把缰绳慢慢地拉。这回他终于又跟同伙汇聚到一起了，四周的呼声让他味到一安全的觉。瞪大睛，所有的红都已经消失不见。地面上只有东倒西歪的帐篷和一残缺不全的尸。武郡的郡兵溃败了，败得毫无悬念。袁守绪和柳老三正带着各自的属尾随追杀，其他人则在号角的指挥下放慢坐骑，停止冲杀，汇聚在一起检视战果。

那初升的太也没有半意，只是拼命的取着天地间的红，好使得自己变亮，变亮。雄阔海看明白了，它就是一切红源和归宿。地上的绯红由它而始，又由它而终。无论存在多久，无论动得多，终归难逃飘向朝的宿命。

如果刚才听到号角声的刹那，雄阔海就带住的话。他极有可能会成为此战的最后一名阵亡者。被来不及收缰绳的自己人撞下坐骑来，活活踩死，而不是死于两军阵前。这可不是一光彩的结局，雄阔海是个知好歹的人，清醒过来后吓得冷汗连连。他非常歉意地朝朱老儿拱了拱手，以谢对方及时将自己打醒。朱老儿却撇了撇嘴，笑着骂：“亏你长了这么大的个，居然吓成了失心疯！***，老当年第一次上阵的时候…”

“刚听见号角就吓了！”没等朱老嘘完，有人迅速接过话茬。四周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笑闹声中，雄阔海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目光也渐渐恢复了明亮。

他不想自己变成炭块的一员，却不知如何逃避。他只有呐喊，呐喊，越喊声音越凄厉，越喊声音越绝望。就在他的神智越来越迷糊，即将崩溃的瞬间，终于，前方又传来了一阵角声“呜呜——呜呜——呜呜！”

“这，这帐篷里边住的应该是个大官儿！”雄阔海憨憨地笑着，放下笔、砚台，举起宝剑“这把剑很漂亮，给王将军带上，肯定很威风！”

将他的五腹六脏都染成了红。每当涌起这疯狂的想法，雄阔海就忍不住像狼一样哀号，他觉得自就要变成疯了，也许变成疯后会好受些。至少，不会看到这世界的颜，也不会闻见这世界的味。

说说笑笑间，他们开始翻检战利品。绿林豪杰自己无法打造合格的兵，因此每次战后都恨不得拿耙将战场搂上一遍。据朱老介绍，大伙手中的横刀都是这么得来的。雄阔海下坐骑，跟着大伙一在尸堆中搜寻。血腥气依旧熏得他想呕吐，但此刻他的睛却不再红了，只是尽量不去看死者脸上绝望的神。

“两军阵前，剑是最没用的东西！”朱老笑着摇，顺手抄起一把被丢弃的陌刀递了过来“这个给你，你胳膊有劲儿，即便在背上，也能凑合着当单刀使！”

雄阔海接过陌刀，用力抡了两下，发现果然比轻飘飘的宝剑使着顺手。呵呵笑了几声，跟在朱老后钻了军帐。刚一伸直腰，他就发现了外边的情况变化。刚才还在嘻嘻哈哈捡战利品的袍泽们全跑动了起来，大包小裹丢了满地。

武郡相对安宁，郡兵的装备看起来颇为齐整。很快，大伙就发现了一个窍门儿，大多数郡兵临死前本没来得及抄家伙，铠甲和兵都好好地堆在倒塌的帐篷内。他们一个挨一个帐篷翻检，像小孩在野地里捡蘑菇般，每有大的收获便发阵阵呼。在呼声中，偶尔夹杂起几声惨叫，那是有人在向未死透的郡兵上补刀，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谁都装作没听见。

而这些红的炭块和炭块，还不停地互相碰撞。每次碰撞之间，溅开的都不是火星，同样是一丝丝的红烟与红雾。从一个炭块中冒来，又从另外一个炭块中钻去。若是有某个炭块熄灭了，就会彻底变成暗黑。一个人形的红雾就会从暗黑的炭块中慢慢升起来，慢慢飘向半空中，被绯红北风向骨架一样直的树梢，萦绕几下，恋恋不舍地飘向绯红的朝。

在一座很大的帐篷内，雄阔海捡到了一把装饰的宝剑，还有一堆笔、砚台。那都是非常值钱的东西，他小时候非常渴望却无力拥有。朱老儿见到后却嗤之以鼻，笑着调侃：“想考秀才么，你拿那玩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