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天光隐隐约约透了青白，总算朦朦胧胧地可以判断什么地方是石什么地方是草棵什么地方是树木了。我扭朝脚下的鞘沟看去，鞘沟黑黢黢的活像大山的伤，伤里啥也看不见，没有，没有大掌柜，也没有二娘、李大个和胡小个，什么也没有，只有黑，还有就是空旷的枪声。我甚至有些怀疑我是不是在梦，我所遇到的一切只不过是我梦中的一个组成分，、大掌柜、二娘、李大个、胡小个、四、驴倌倌还有那些伙计们都是我梦中的人而已。我的脚有些酸，胳膊肘和手掌的疼痛提醒我这并不是梦，我自己都想不起我到底是怎样爬上这陡峭的山崖的，我当时只知抓了绳拼命地朝上面攀爬，胳膊肘和手掌都碰破伤了，稀里糊涂就爬到了这个位置。

谁能不想活命？大家呼啦啦地跟上又往东跑，虽然都知东是个死胡同，是鞘沟的底，可是大家还是怀了一线希望朝东跑。后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估摸着大掌柜他们不住了。

“哟呼嘿…”我回应着，也不知我的声音能不能压倒枪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我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开始查看绳的情况。绳系的疙瘩卡在一棵歪脖老树的枝杈上，枝杈有我的胳膊，也亏得是我，要是换个大人，别说像胡小个那样的五尺大汉，就是像李大个那样的半截说不定爬到一半就得把树枝压垮折断，难怪让我先上来探虚实。

“哟呼嘿…”山谷里传来了招呼声，在密集的枪声里像一条穿过重崖叠嶂的溪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是，她肯定等急了。

我爬到树上，把绳解开，再牢牢实实地把绳绑到树上，然后又朝山谷下面“哟呼嘿”地招呼了几声，等听到的回应，我就喊话：“上来吧，绑好了。”我的喊声在山谷里回。四周都是连绵不断地“绑好了…绑好了…绑好了…”可能保安团也听到了我的喊声，枪声大作，还夹杂了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知是敌人开了炮还是我们的人扔了手雷。空旷的山谷把密集的枪声、爆炸声混成了绵延不断的和

恨恨地说：“有路我们还在这等死吗？”

沿着石峭转来转去地着急，四野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就用手在石上一寸一寸地摸，嘴里唠唠叨叨地骂人骂老天爷：“妈妈个日死的，早知有今天就应该早些来探个路，这死老天爷也跟狗日的保安团是一路，存心叫我们走绝路呢…”

我们终于来到了沟底，黑森森的悬崖峭像一堵石垒成的墙堵在我们前面。我们四窜，想在这墙上找到一条可以攀爬上去的活路，却一无所获。西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大掌柜喊：“婆娘，你们在哪呢？”

西又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显然敌人又攻了上来。大掌柜他们在那边拼了老命地抵挡着。对胡小个说：“你过去换他们一阵。”

大掌柜说：“我再到前一阵，你们赶快找个活路，找上了就先走。”说完又掉跑了回去。

“那好，你抓着绳爬上去，看看绳卡到啥地方了，不卡到啥地方都解下来重新找个能吃力的地方，比方说大树、石牢牢地绑好，然后我们再抓着绳爬上去，记住了没有？”

我。我心里没底，不知上面是啥样，也许绳只是偶然卡在了半山腰的一块石或者树枝上，爬到半截我就会跟着绳一起跌下来摔个半死或者脆就彻底摔死。也许即便我爬上去了，也把绳系牢了，可是我们只能到半山腰，悬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天一亮刚好让人家当成靶打。也许我爬上去了，其他人却爬不上去，结果我一个人被孤零零地吊在半山腰，最终晒成人劳老鹰，与其那样我还不如跟大家伙死在一起，变成鬼也有个伴儿…我思绪万千，牵挂肚，心惊胆战，可是我还是抓住绳开始了艰难的攀登，我知在这时候如果？包了，不敢照给我们找到的唯一可能的生路攀登上去，今后即便是我们都能活下来，即便不责罚我，即便谁都不怪罪我的胆怯和无能，我自己也没脸在伙里混了。

片刻大掌柜他们跑了过来，吁吁地对说：“不成了，这一回保安团跟我们拼命了。我们折了五个人。有没有撒的路？”

胡小个就领了他的人闷不声地扑了过去，枪声顿时又激烈起来。大掌柜他们也没撤回来，看样是撤不下来了。解开盘在腰间的绳，在绳上系了一个大疙瘩，然后就开始一遍一遍地朝山上甩绳，甩上去了就拉一拉，绳一拉就掉了下来，就再朝上面甩，甩上去了再拉，掉下来了再甩…突然“咦”了一声，试探着把绳朝下拉了拉，没有拉动，就又加了些力气拉，仍然没有拉动，最后用自己的吊了吊，绳仍然卡在山上没掉下来。看来有希望了，我们都聚到了边，迟疑了一阵对我说：“狗娃，你怕不怕？”

我心里很怕，我不知她要让我什么，人最怕的就是未知的事，比方说鬼，因为人从来没有见过鬼所以才会怕鬼，人也怕黑暗，就是因为人看不透黑暗之中有什么。

她的样朝后倒着爬。前面枪声仍然密集地响着。大掌柜他们顽地阻击敌人。拐了一弯，边的人开始站起来朝后跑，我便也跟着站起来朝后跑了起来。跑回了兔儿，息不定，在地上转了几个圈自言自语地说：“不成，让狗日的堵到里就吃啥也不香了。”接着对我们说“想活命的就跟上我往东跑。”

“不怕！”我欺骗着，也欺骗着自己，因为我知问我怕不怕其实就是让我说“不怕”这两个字。

回应：“我们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