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廷敬自是半句也听不懂,却猜那骂人的准是店家,八成是不让伙计多嘴。珍儿想再看看绸缎,伙计却是不理不睬。珍儿没了兴趣,几个人就出来了。
出了绸缎铺,顺着街儿往前走,不觉间就到了清河坊街口。只见前头大红灯笼稀稀落落,门楼多是黑灯瞎火,街上也少有行人。陈廷敬想起刚才绸缎铺里伙计的话,心想倒是去清河坊街上走走,看里头到底有什么文章。
陈廷敬进了清河坊,驻足四顾,道:“不是想象中的清河坊啊。”
珍儿问:“什么清河坊?老爷想象中应是怎样的?”
陈廷敬笑道:“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大顺笑笑,说:“老爷,这两句我听懂了,就是说公子哥儿骑着马往这桥边一站,满大街的姑娘招手拉客!”
珍儿一听生气了,喊了声老爷。陈廷敬回头朝珍儿笑笑,珍儿却把嘴巴噘得老高。又见前面有家青楼,唤作满堂春,陈廷敬犹豫一下,说:“去,进去看看。”
大顺抬头看看招牌,心里明白八九分,问:“老爷,这看上去像是那种地方呀?”
陈廷敬点头笑笑,径直往里走。才到满堂春门口,鸨母扭着腰迎了过来,说的也是杭州话,自是听不懂。
陈廷敬笑道:“借个地方喝茶行吗?”
鸨母听着是外地人,忙改了官话,道:“成!喝茶,听曲儿,过夜,都成!”说着就朝楼上连声儿唤着姑娘们快来招呼客人。说话间,四个女子下楼来了,个个浓妆艳抹,却姿色平平。
陈廷敬顿时慌了,回头看珍儿,却不见她的影子。
陈廷敬问:“咦,珍儿呢?”
大顺也回身四顾:“刚才还在啊!”马明忙说出去找找,她肯定在外头呆着。
马明没多时急匆匆跑进来,说:“老爷,珍三太太不见了。”
听马明这么一说,鸨母跟几个姑娘都乐了,直说这几位爷真是稀罕,哪有带着老婆上这种地方来的。
陈廷敬后悔不迭,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大顺说:“老爷别急,珍三太太准是先回客栈去了,我去找找。”大顺说着便匆匆出门。
鸨母道:“几位爷唤奴家李三娘便是。不知几位爷是喝茶呢?听曲呢?还是包夜?”
陈廷敬说:“我们喝口茶吧。”
几个姑娘粘过来就缠人,陈廷敬手足无措,连连喊道:“姑娘们坐好,不要胡闹。”
这时,忽听楼上传来琵琶声,犹如风过秋江,清寒顿生。陈廷敬不由一愣,道:“这琵琶弹得真好,可否引我们一见?”
李三娘道:“这可是我们杭州头牌花魁梅可君,这几日正闹脾气,谁都不见!”
说话间,猛听得外头吆喝声,就进来了三个衙役。一个胖子喊道:“李三娘,梅可君想好了吗?跟我们走!”
李三娘忙做笑脸道:“几位爷,我是死活劝她都不肯呀!她说自己从来只卖艺不卖身,纵然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侍候!”
楼上琵琶声戛然而止,楼下亦一时无人说话,都听着楼上动静。半日,胖衙役才又说道:“我们已等她好几日了,难道要我们绑她走?”
李三娘忙摇手道:“几位爷千万别动粗,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楼上吱的一声门开了,果然一位清丽绝俗的女子下楼来了。李三娘立马欢天喜地:“可君,你想明白了?这下妈妈就放心了。”
梅可君一脸冰霜,半字不吐,只往楼下走。胖衙役道:“想明白了就跟我们走吧!”
没想到梅可君走到楼下,突然掏出一把剪刀,凤眼圆睁,道:“你们若再如此相逼,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胖衙役愣了片刻,道:“想死?还不能让你死哩!兄弟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