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就要当新娘了，我给你编个环，多好看哪！上它，比凤冠霞帔漂亮多了！”说着，苗虹举着环又往香兰的上。

一个别致的小环编成了。苗虹捧着环，蹑手蹑脚地走到香兰后，突然举起环向她上一。

柳枝随风漾着，永定河无声地着，歇晌的农村午后，除了蝉鸣就是香，再就是香兰那握着镰刀的捷的手，在青草丛中发的唰唰响声。

香兰笑着，躲着，背起沉甸甸的青草筐扭往回跑。

“那你就去吧！你不是说跟永泰有情嘛，那，我祝愿你们白到老…”香兰红着脸向柳明，情地谢她的祝福。惜别的泪又挂在腮边，柳明用洁白的手绢替她拭去。

幸福啊，乐啊，像一温的光，永远，永远照耀在你们那小小的茅屋上——茅屋上…

苗虹得意地摇晃着脑袋说：“香兰，你石姥姥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呀？你明天就要当新娘了，今天还不赶去准备嫁妆，背着个筐打什么草呀！”香兰霎时绯红了脸，捶着苗虹的脊背吁吁地说：“石姥姥给你找了个好女婿，叫你去相看哩！快跟我回去，要不，人家走了就见不着了。”听了香兰的话，苗虹反而用小手一下一下打着拍笑嘻嘻地回答：“给我找女婿呀？石姥姥还疼我哩！我爸爸妈妈替我找过好些个，我一个都不要。这个小女婿呀，得我自己相中了、喜他了才能算数。香兰，你那新郎王永泰，不也是你自己相中的么？明儿个，我跟明一定上你婆家去喝你的喜酒。你只有一个公公，没有婆婆对吧？”大姑娘的脸突然像一朵刚刚绽开的红玫瑰。一双灵活的大睛忽闪着，一边惊讶地望着苗虹和站在一旁只是微笑的柳明，一边轻轻用二拇指在自己的脸上向苗虹搔划着羞她。

今天，柳明怀着愁闷的心情，一个人跑到河边的沙丘上，苗虹也追了来。

香兰吓了一，起来扭过，把上的环拿下来，扔给苗虹：“你这该死的丫，又捣鬼了！”苗虹举着环左看右看，还用鼻嗅着郁的香气。

“自个儿找人有什么可羞的，你这个封建大姑娘！”苗虹满不在乎地向香兰嘻嘻笑着。

在大自然的景中。她的嗓好、音域宽，好唱《松江上》、《毕业歌》、《新女》、《赛曲》、《保卫德里》和《渔光曲》这些悲壮的歌曲，常常兴起来，就向邻居的姑娘们唱；有时也独自唱；或者两个朋友一同唱起来。过路的或下地的农民和小孩，常常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城市女学生的异常神态，可是她们却“我行我素”毫不在乎。

“你这贫嘴丫，什么茅屋上？…”香兰不识字，不能完全听懂苗虹唱的歌词。但她明白这是为她祝福的歌儿。她心儿怦怦着，秀的脸又变成了一朵玫瑰。

“姥姥找我们有什么事？”柳明这才开问香兰。

香兰：“也好，我今儿个再多割草，也好喂那一条驴（注：贫苦农民四家合养一驴，一家算一条驴。）。”苗虹没理会她们的谈话，却东一下西一下采摘起岸边盛开着的各野来。她一边摘，一边小声对柳明说：“香兰明天就要当新娘了。咱们给她编个丽的环，送给她好吧？”柳明没理会苗虹，冲着正伏在河边割草的香兰低声说：“兰，这兵荒的，嘛这么快就成亲？你才十八岁，家里又没有爸爸——你妈多需要你帮着过日…”香兰听柳明说的是真心话，稍稍忧郁地低声回答：“正因为兵荒的，我妈留着大闺女在家不放心，这才愿意叫我快过门去…明，我真舍不得你…”香兰说着，直起腰来，把下的泪用衣襟去。

走近来的姑娘姓周，名香兰。她背着半筐青草在河边上东瞧西看了一阵，不见人影儿。忽然，听见苗虹咯咯的笑声，急忙放下草筐跑了过来，轻轻在苗虹细白净的脸上了一把，努着小嘴说：“你们这两个丫，真调！大天叫我好找。你们躲藏起来什么？怕老猫把你们抓去喂了耗？”这个姑娘是柳明姥姥家的邻居，从小和柳明一起长大。柳明虽然成了大学生，但对这童年时代的伙伴，仍然怀着厚的友情。苗虹因为和柳明要好，也就喜起聪明丽的香兰来。

柳明一把拉住她，夺过她的草筐，背在自己上，皱了皱眉，瞅着苗虹说：“苗苗，不要淘气了！人家心里都怪难过的，瞧你还这么开心。”苗虹见柳明说她，一赌气把环扔到河里，噘着嘴跟在她们后走了一段路。忽然，咳嗽一声，一阵清脆的歌声传了过来：丽的新娘着你那年轻的新郎，多少只睛向你们投去祝福的目光。

“苗苗，你也作起诗歌来啦？一定是雍雅教给你的…”“不许你再说他！你不知他在我心里是多么神圣…”不等柳明说完，苗虹急忙用手捂住柳明的嘴。一刹那，她的脸也变成了一朵红玫瑰。

柳明呆呆地望着香兰，心里涌起惜别之情：以后再回姥姥家，就难得再见这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了。

“石姥姥怕你们两个大姑娘在歇晌没人时候各跑，万一碰着坏人，不放心，急得直转磨儿。我就忙着找你们来了。两位姑快跟我回家吧！”“怕什么！你瞧这儿多安静，咱们再呆一会儿好么？”柳明央求起香兰来。

正当她们坐下来，兴奋而又忧虑地漫谈时，远蜿蜒在梁、玉米叶当中的一条小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农村大姑娘，背着打草的筐，脑后甩着一条又又黑的大辫，冲着她俩跑来。一边跑，一边用清脆的声音喊：“明，苗妹妹，你们在哪儿哪？石姥姥急着找你们哩！”打草的姑娘穿粉红带的大襟单褂，浅月白的布，脚上一双扎儿的黑布鞋。看看姑娘跑到河边，苗虹轻轻拉起柳明，两人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