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搬这房间。他决定第二天上午就通知房东太太，说他不再赁住这房间了。他无力弥补这场损失，再说，边余下的几个钱，只够租个租金低廉的房间了。他不得赶快离开这房间：一来租金昂贵，他不能不为此犯愁；二来在这房间里，米尔德丽德的影无时不在，无不有。菲利普一拿定了主张，不付诸行动，他总是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于是，第二天下午，他领来了一位旧货生意的经纪人。这位经纪人价三英镑，买下了那些被毁坏的和未被毁坏的家什。两天之后，菲利普搬了医院对面的一幢房。他刚圣路加医院那会儿，就赁住在这儿的。房东太太是个正正经经的女人。菲利普租了个楼卧室，她只要他每周付六先令的租金。卧室狭小、简陋，窗正对屋背后的院。此时，菲利普除了几件衣服和一箱书籍以外，边别无长。不过，菲利普对自己还能住上这间租金不贵的卧室，心里还是很兴的。

菲利普的全财产加起来也卖不到三十英镑，可是其中好多东西已伴随他多年了。菲利普是个会治家的人，非常珍惜那些零星什，因为那些零星什都是他的财产呀。他只了区区几个钱，却把这个家装扮得漂漂亮亮的，又富有个特征，因此他很为自己这个小小的家到自豪。他神情颓丧地了椅里。他喃喃自语地问，米尔德丽德怎么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转瞬间，一阵惊悸向他心袭来。他从椅里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那儿有一只盛放着他全衣服的柜。他急切地打开柜门，顿时松了气。米尔德丽德显然把柜给忘了，里面的衣服一件都没动过。

面对前一片凌的景象，菲利普气得七窍冒烟，连气都不过来。米尔德丽德没留下片言只字，只留下这副烂摊，以示其满腔的憎恨。菲利普完全想象得她造孽时那副咬牙切齿、绷着脸的神态来。菲利普重新回到起居室，惘然地环顾四周。他到惊奇的是他内心竟无一丝怨恨。他好奇地凝视着米尔德丽德放在桌上的菜刀和榔。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扔炉里的那把断裂的切用的大餐刀上。米尔德丽德着实了番时间才把这些东西捣毁的。劳森给他画的那张肖像画被米尔德丽德用刀划了个"十"字，那画面可怕地开裂着。菲利普自己创作的画都被她撕成了碎片。所有的照片、奈的名画《奥兰毕亚》、安格尔的《女》以及腓力普四世的画像都被米尔德丽德用榔捣烂了。桌布、窗帘和两张安乐椅都留下了斑斑刀痕，破得不能用了。菲利普用作书桌的桌上方，墙上挂着一条小小的波斯地毯，那还是克朗肖生前赠送给他的。米尔德丽德一向对这条地毯心怀不满。

。房间里被得一塌糊涂，所有东西都被捣毁了。顿时，他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奔米尔德丽德的卧室。那里漆黑一团，空空的。他了盏灯照了照，发现米尔德丽德把她和孩的衣一应席卷而去（刚才门时，他发觉手推车没放在原，还以为米尔德丽德推着孩上街溜达了哩），洗脸架上的东西全被搞坏了，两张椅上布满纵横错的砍痕，枕被撕开了，床上的床单和床罩被刀戳得像破鱼网似的。那面镜看上去是用榔敲碎的。菲利普到不胜惊骇。他转走自己的卧室，那儿也是一个样，被搞得七八糟，乌烟瘴气。木盆和罐被砸破了，镜粉碎了，床单撕成了布条。米尔德丽德把枕上的小撕开，伸手去把里面的羽掏来，撒得满地都是。她一刀穿了毯。梳妆台上凌地摊着他母亲的一些相片，镜框散架了，玻璃砸得粉碎。菲利普跑厨房，只见杯、布丁盆、盘和碟等凡能砸碎的东西全都被砸成了碎片。

"上帝啊，但愿我这辈再不要碰见米尔德丽德了！"他喟然一声长叹。

"如果那是条地毯的话，那就应该把它铺在地板上，"她曾经这样对菲利普说过。"那东西又脏又臭，真不是个玩意儿"

那条波斯地毯惹得米尔德丽德经常发火。菲利普曾对米尔德丽德说过，那条地毯隐着一个难猜的谜语的谜底，而米尔德丽德印以为菲利普是在讥诮她。她用刀在地毯上连划三下，看来她还真的了气力呢。此时，那条地毯拖一块挂一片地悬在墙上。菲利普有两三只蓝白两相间的盘，并不值钱，不过是他很少几个钱一只只陆续买回来的。这几只盘常常勾起当时购买时的情景，因此他非常珍它们。可下它们也同遭厄运，碎片溅得满屋都是。书脊也被刀砍了。米尔德丽德还不厌其烦地把未装订成册的法文书拆得一页一页的。炉上小小的饰被破扔了炉膛。凡是能用刀或榔捣毁的东西都捣毁了。

他又回到起居室，再次看了看那混不堪的场面，茫然不知所措。他无心整理那堆废品。屋里连一吃的东西都没有。他肚饿得叽里咕噜直叫唤。他上街胡买了东西填了填肚。从街上回到寓所时，他心情平静了些。一想到那孩，菲利普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他思忖着，不知那孩会不会想念他，刚开始的时候，她也许会想他的，但是过了个把星期之后，怕是会把他忘得一二净的。啊，终于摆脱了米尔德丽德的胡搅蛮缠，菲利普暗暗额手庆幸。此时，他想起米尔德丽德，心中已没有忿恨，有的只是一烈的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