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茶的碗,微微倾斜,浓黑的液体顺着碗沿徐徐流下,尽数被他倾倒在窗外。
“啧啧,可惜了!”
身后传颇为惋惜的声音,原重生回头,看清楚坐在桌旁之人,惊讶地开口:“是你?”
对他的惊讶视而不见,刘闻冰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拿过他手中的碗,倒过来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参汤一滴不剩,尽数奉献给了土地公“你还真舍得!那里面有数十味上等葯材,可是杨叶姑娘精心熬制,你非但不领情,还这般糟蹋。”
“你看到了多少?”真是奇怪,本来很急着找他,想要寻求心中疑惑的解答,但是等他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情却没有那般急切,平静了不少。
“非礼勿视的道理,我还懂。”刘闻冰温和地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提出一壶酒,手微微倾斜,美酒甘酿细流而出,手中的碗马上盛满。他手一伸,递到原重生面前“介不介意陪我喝一杯?”
原重生接过,刘闻冰退到桌旁,拿起一个倒扣的茶杯,斟满酒,举杯示意“听说你在找我?”
原重生举起大碗一饮而尽,腹中火辣辣的,有几分难受,他盯着刘闻冰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闲云野鹤,四海为家,独自漂泊,倒也乐得自在。”刘闻冰举杯饮酒,如是回答他。
“你给我那一纸处方,到底有何用意?”
“用意?”本来执起酒壶在斟酒的手忽然停住,刘闻冰望向他“当然是治病。”
“我没病。”皱起眉头,原重生直觉地否认。
“你的病,不在身上。”心平气和地开口,刘闻冰的手指指自己的头“你的病,在这里。”再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还有这里。”
“你…”原重生愕然。
“我早就说过,外伤容易痊愈,至多留下疤痕;心结难解,终生被困扰纠缠。原重生,你到底了解你自己多少?”
他对自己了解多少?他知道自己叫原重生,知道自己生来注定与他人有不一样的命运,还知道,自己被最依恋的人抛弃,还有,侵犯了她…
“与你留下的那一纸处方,你并非参不透,而是不愿意去领悟。”刘闻冰低头凝视手中的酒,微微晃动,酒酿沿着茶杯荡漾起细微的涟漪,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琢磨不透“明明心中还有牵挂,却强迫自己逃避。原重生,对你师父,你真的毫无半分依恋?”
怎么可能没有?从意识清醒最初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她当做至亲之人,整整七年的时光,只要跟在她得身边,何时何地,都无所怨言。
要不是那一场撼动生命的变故…
他崇敬她、依恋她。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些都还不够,他对她,还有爱慕和更细腻的情感,与日俱增,越
是远离她,越无法克制。
不仅有依恋,贪恋的,还有更多更多!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无多…”
抬眼望去,只见刘闻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窗前,举杯对着天边明月,低低吟涌。
“我与她,当真有以后吗?”语调中有淡淡的苦涩,盯着刘闻冰的侧影,原重生艰难地问。
闻言,刘闻冰转过头,凝视了原重生,半晌之后,才问他:“你可知晓,朝廷为何视你为大敌,当今国师玉离子为何要费尽心思将你除之?”
“我入承风军,助许承风,夺天下。”不假思索,原重生脱口而出。
“不…”刘闻冰摇头,目光停留在他眉心间暗红的疤痕上“夺天下的,不是许承风,而是你原重生。”
“你说什么?”刘闻冰的话,重重激荡他的耳膜,令他乱了神志,慌了心神。
“她终究是没有告诉你。”放下酒杯,将手探出窗外,皎洁的月光从他指缝中穿过“自丢掉北方大好河山之后,大宋王朝偏安江南,风雨飘摇已是多年。二十年前,天象有变,百年难见的帝王瑞星突现…”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原重生打断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再听下去。背过身,他就要向门口走去。
“卦辞上说,‘天下大乱,帝王星现,末世之途,铸大业,成大同…’国师玉离子望月占星,却难以确定应天命而生的帝王星降生方位。也因此,整整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