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还没法下定论。”我答道。
暗先生倒抽了一口冷气,而N无声地长叹。
胡警官把手一挥:“那么,其他诸位回避,我们开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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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读书的时候,我就反复被教育:尸体就是尸体,现场就是现场,真相就是真相。因为很多情况下,判断的结果完全依靠检视者的经验和感受而做出,很容易被主观的想法所左右。不受任何外界的影响,尽可脑仆观地分析,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这句话说出来很容易,做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比如说,同样的一块淤痕,颜色介于青紫和暗红之间,究竟是生前受的钝器伤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死后自然形成的尸斑,取决于非常微妙的瞬间判断。这样的痕迹出现在空屋阁楼里年轻衣着凌乱的年轻女子尸体上还是早上被家人发现没有起床的高龄老人尸体上,第一眼看去,判断可能马上形成。但是最终的结果,可能却是恰恰相反。
T斜靠在沙发的转角里,身体呈向左侧半躺着的样子,膝盖和髋部大约呈90度地弯曲,双脚几乎搁在沙发边缘之外。他裹着白色毛巾质的浴衣,双臂弯曲在腹部,头垂到胸前,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开过的感冒葯和冷掉的咖啡,地板上有一双浅蓝色长毛绒拖鞋。染过的棕色头发长度及耳,打着卷盖在他脸前。如果不是看到他垂下的手指和脚趾上淤红的尸斑,单看他上身的姿势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怄气或者沉思,而不是已经离开人间。
拍下尸体位置的详尽照片,我穿上工作服,戴上手套,取出温度计,摸索着插进他嘴里,接着动手脱下他的浴衣。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给这件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
“请等一等,朱…医生,”N不知什么时候又混了进来“你要脱掉他所有的衣服吗?”
“是的。”我说着,拉下T的内裤,摸索着插进另一支体温计“否则我怎么检查呢?”
“能不能不要在这里?”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他的脸色惨白,声音有点发抖:“我是说这里…现在的情况下…是不是…”
“请无关人员撤离现场!”胡警官大声道。
N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打搅了。”慢慢向后退去。退到门口,抿住嘴唇,仍然死死盯着T的尸体。良久,他忽地转身,快步离开。
胡警官悄声对一个年轻警官说:“盯上他。”年轻警官得令而去。
我伸出十指插进T的头发,沿着从额前向脑后的轨迹轻柔地抚过。他应该是冲过澡才睡下的,指下他的头发的深处还有点湿,奇怪的是他的头发里,仿佛竟然有温暖的感觉,好像他还活着,释放着自己的热力,不断地感染着别人。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香气,初闻象春天花开的原野,在虚无缥缈中越来越浓烈,变得好像游吟诗人弹着奔放的琉特琴曲时,身边篝火里,来自东方神秘之国的檀香木片发出的诱人气息。在这气味里,有一种特殊的香味,熟悉而又陌生。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胡警官抽着鼻子夸张地嗅了几下:“哈!很贵的香水吧?到底是大明星。发现什么了吗?朱医生?”